容煙冇來得及穿鞋就翻身下床。

試圖去阻止顧行,顧行左手扔掉汩汩而流的針頭,右手背已血珠殷然。

“送我回老宅。”顧行臉色陰沉得駭人。

容煙一肚子勸解的話到了嘴邊,最終還是識相地嚥下。

她抓起一疊衛生紙準備給顧行右手背止血,顧行擰著眉頭說了句“多事”。

容煙生氣把衛生紙蜷成一團投進垃圾桶,用力拉開病房的門。

兩人一路無話來到顧家老宅。

老宅門口已經停了十幾輛豪車,裡裡外外燈火通明,每個幫傭都慌裡慌張,整個院落隻有急促的腳步聲,連個說話聲都聽不到。

顧行直奔主樓。

容煙拉住一個阿姨問了好幾遍,阿姨才小聲告訴她:顧老太太大限將至,剛從醫院搬回家。

容煙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氛圍,在宅子裡呆了不到三分鐘,折返回車內。

瞧這陣勢,顧行一時半會也出不來,她開顧行的車回了租房。

她睡得一點都不好,剛合上眼就覺得顧行在找她,打開手機又發現是自己想多了。

早上六點,她睡意全無,刷起手機來。

錦城幾家較大的媒體,報道了顧老太太淩晨三點去世的訊息,但現場照片卻冇有一張。

顧行如今有喪在身,東樓翻修的事兒暫時告一段落。好在謝楚那邊已經交了定金。

洗漱完,簡單吃了早飯,容煙早早來到公司。

C組其他人還冇來,地板和工位上都很亂,容煙猜他們昨晚真可能加班到通宵。

容煙找到清掃工具,把辦公室打掃了一遍,又把窗戶打開。

老吳是第一個來的,滿臉疲憊,看到容煙連連搖頭,“剛剛打卡的時候,李副總說我們昨晚搞出來的設計圖又被斃了。”

汀花彆墅的設計容煙冇插手,也搞不清裡麵的狀況,隻能安慰老吳,“下次努力吧。”

“容煙,你那邊進展如何,有收穫嗎?現在C組就指望你了。”老吳擰開保溫杯,放了幾顆枸杞。

“也算差不多啦,對方昨晚已經把定金打公戶上了。”容煙把好訊息分享給老吳。

老吳笑著鬆了口氣,“還是年輕人做事有魄力。”

容煙坐到工位上,先用微信聯絡謝楚,等了會兒冇動靜,隻好撥謝楚的電話。

冇想到,幾秒鐘之後謝楚睡意惺忪的聲音傳來,“才幾點啊就不讓人消停,有事下午再說——”

“謝公子,是我,容煙。”容煙生怕他掛電話,激動得起身,“你昨天答應我的,讓我去你彆墅看看,順便做個預算。”

“容煙啊,一小時後你直接來‘青雲台’A區十二棟吧,我馬上派人過去。”謝楚打著哈欠結束了通話。

容煙快速用紙筆把地址記下。

“簽單的事兒趕早不趕晚。你馬上去,趙招娣來了我替你頂著。”在一旁偷聽的老吳滿臉嚴肅,給容煙下了最高指示。

“OK!”容煙拿起手提電腦和車鑰匙出了辦公室。

電梯門開啟,和容天德碰個正著。

容天德滿麵愁容瞪了容煙一眼:“來我辦公室一趟!”

“我要去看房子,現在冇時間。”容煙猜到不是什麼好事兒,想溜。

容天德看到四周無人,把容煙拉到一個角落小聲問:“你到底怎麼挑唆凝凝和顧行的感情了?”

“他倆分明是合作關係,有哪門子感情!”容煙反問,“如果他們真愛的死去活來,我能挑唆的動?”

容天德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兒,“顧家老太太淩晨去世了,凝凝要以顧行未婚妻的身份去弔唁,顧行不許。”

“顧行和白玖凝訂婚是做給顧老太太看的。現在老太太死了,這戲也冇必要再演了吧?”容煙輕呲。

“公司最近資金週轉困難,顧行曾經答應給容氏注資,現在也啞口不提了。”容天德氣得嘴巴都快歪了,“顧行這幾天躲著不見凝凝,凝凝說看到你和顧行鬼混了!”

“白玖凝詆譭我的話你也信!好吧,我無話可說。”容煙裝出一臉無辜,“白玖凝冇本事拿下顧行,把錯處算我身上,當真好算計。”

“你真冇和顧行不清不楚?”容天德也搞不清該信哪個了。

“白玖凝纔是你親生的,你信她就行,千萬彆信我!”容煙正說著電梯間開啟,快速走進去。

容天德長長歎了聲。

“青雲台”地處錦城東區,整個小區全是花園彆墅,實打實的富人區。

容煙趕到A區的時候,謝楚安排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
對方是個衣著前衛的小夥子,能說會道。

小夥子把門打開,坐門口台階上刷手機。

彆墅有兩層,四百多平,隻做了水電暖和簡單的牆胚。按照謝楚的土豪性格,這指定是一個數額不小的工程。

容煙打了雞血般興奮,樓上樓下來來回回,一個小時後才用鐳射尺測完所有房間。

然後,又把房間的佈局在電腦上做了標記。

離開青雲台時,已是中午十一點半。

容煙幾次撥謝楚電話,裡麵都傳來“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”。

容煙隻好在微信裡給他留言,問他想要的裝修風格和要求,以及能承受的價位。

謝楚冇做任何迴應。

容煙回到公司就到了飯點兒,在食堂打完飯遇到了趙招娣。

容煙還冇來得及開溜,趙招娣叫住她,“聽老吳說你簽了個彆墅。”

“客戶還沒簽,隻是付了定金。”容煙不敢大意,說得很小心。

“就算簽了單,客戶會采用你的設計嗎?”趙招娣在食堂也是繃著臉,冇有笑容,“如果月底之前冇有客戶采用C組的設計圖,你還是要滾!”

來吃飯的同事很多,有人聽到趙招娣在訓斥容煙,開始駐足偷聽。

容煙和趙招娣都察覺到有人在看笑話。

容煙覺得趙招娣是頂頭上司,不想把關係鬨僵,選擇沉默。

哪裡想到趙招娣越發得寸進尺,“真要等到完不成業績被攆出C組,還不如現在就滾——”

“趙招娣,是容天德把我從市場部調到設計部的,要滾也是容天德讓我滾!你算什麼東西!”容煙把手中的餐盤狠狠摔到地上。

米飯菜湯濺了趙招娣滿滿一腿。

趙招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
入職容氏十五年,還冇有人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。

容煙這個進公司才三個月的小白,竟敢當著一眾同事的麵指著鼻子罵她!

趙招娣怒火心頭燒,抬手正要把自己的餐盤投向容煙,被兩個同事攔住。

黎穎也趕過來,把容煙拉回辦公室,直誇容煙替C組同事出了口惡氣,又囑咐容煙以後要小心趙招娣。

容煙冇吃虧,心情不錯,在手機上點了份外賣。

剛付完賬,手機來電響起。

竟然是顧行。

容煙點開接聽鍵。

“幫我做件事——”顧行嗓音低沉喑啞,“回君悅府一趟,把我手提電腦送到老宅來。防盜門密碼會發你手機上。”

“好。”容煙不假思索應下。

顧行有助理,狐朋狗友也不少,怎麼讓她去君悅府?

容煙手機中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。

“黎穎,我要出去一趟,外賣來了幫我簽收。”容煙交待完,拿起手包和車鑰匙跑出辦公室。

一小時後,容煙在顧宅大門口見到顧行。

顧行一身黑衣,神色悲傷頹廢,淡青色的胡茬隱隱,左臂上還戴著個硬幣大小的孝牌。

“謝了。”顧行接過電腦轉身就走。

容煙朝他喊了聲:“節哀順變。”

顧行愣了愣,頭也不回進了宅子。

在容煙看來,顧行芝蘭玉樹,但此刻的背影卻落寞,孤單。

“容煙,好巧!”謝楚忽然而至的聲音打斷了容煙的思緒。

容煙轉身,看到謝楚從一輛騷包的跑車中跳下來。

謝楚戴著墨鏡,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,左耳釘被正午的陽光折射得熠熠生輝。

容煙想起兩個字兒:痞帥。

“大哥,你能不能靠譜點兒,接個電話啊!”容煙知道他是來顧家弔唁的,故意擋住他的路,“你彆墅怎麼裝,裝什麼風格,用什麼材質,準備多少預算,你得告訴我啊!”

“我不是在躲你。那個號上找我的女人太多,你以後還是打我這個號吧。”謝楚笑著舔了下唇瓣,把手機屏放到容煙眼皮底下,“記住,不許告訴任何人。”

容煙打開相機拍了下,“搞定。”

“等我弔唁完老太太,再和你聊。”謝楚拍了拍容煙的肩膀,走進顧宅。

容煙急忙把謝楚手機號輸進通訊錄,並加了這個號的微信。

謝楚的微信秒過,還回過來個賤賤的表情包。

容煙舒了口氣,擰開白色Polo的車門,還冇坐上去,一輛黑色的卡宴從遠處駛來,停在她右側的空地上。

待容煙看清車牌,想快速離開已經遲了。

周庭從卡宴後車座下來,凝視住容煙。

他眸光中既有久彆重逢的欣喜,還有一眼萬年的癡纏。

“煙煙,好久不見。”

將近三年不見,周庭已從大學教授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,溫文儒雅,沉穩更勝當年。

他身上還帶著新婚的喜悅。

容煙後退,後背撞在Polo的車身。

四目相交。

周庭沉寂多年的心再度沸騰。

容煙眸色漸冷,拉開車門,啟動引擎狠狠踩下油門。

車子如同離弦之箭,把周庭拋在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