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人,不簡單……”

在心中如是思忖著,孟露柳眉緊蹙,深深吸了一口海風攜帶水霧微涼的空氣,終於緩緩回過神來,然後再度率先開口:“既然你不說,那就恕不奉陪了。”

孟露話語不急不緩地說完,看向一旁徐薇,眼神微凝示意她小心一些,接著帶上後者就欲邁步離開。

“東西留下,你二人便可離開。”

腳下步伐微挪,耳畔但聞一陣驟風呼過,黑影閃爍之間,沈默已從原本站立處陡然消失不見。須臾之後,他的身影,便已經落在了兩女正麵身前半丈的地方,背對著她們二人,言語間平淡如水,卻冇有摻雜絲毫商量的意味。

孟露與徐薇,眼瞳雙雙猛然一縮,顯然被眼前這名黑袍男子的速度之快所驚嚇,當即麵色變得陰晴不定,互相對視時,皆從對方眸中,看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……

在遠離聖菲與桑海所在北州數千公裡之外,西南方向的異界崇山峻嶺中,被開辟著一塊與現世完全隔絕的桃源之境。

由這裡再向裡,則幾乎完全呈封堵之態,冇有任何交通可與之相連。

想要進出此桃源,除了四族聖賢後裔依靠自身血脈之力穿越幻境外,旁人便唯有橫渡上下兩界之間、八萬裡的空間蟲洞裂縫而入。

而這片有著“桃源之境”之稱的淨土,便是坐落於綿延大山深處的一座,鳳筠山麓。此地,則正是絕跡寰宇,卻聲名整個異界的慕容一族世代先祖發源之福祉——

湘岫古城。

湘岫古城,乃是一座極為古老,有著上千年曆史的古老城鎮。這裡的外城沃野炊煙,巒林村鄉之間,至今仍居住著不少的年邁老人。

而與其他異界古老城鎮所不同的地方是,這裡的老人,平均年齡竟然達到了一百一十歲左右。即便是其中最年幼的,也已過了鮐背之年。

而所謂古城,隻是這片“桃園之境”的最外圍部分,這裡所居住的,也隻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年邁老人而已。至於慕容氏一族的宗親之人,則儘數都居住於鳳筠山巒群峰掩映的最深處。

那裡是一道群峰阻塞的天然屏障,其間僅存一條霧幽小徑,蜿蜒盤旋,長餘數裡,可通向其內。而其內,名曰湘岫穀。慕容氏聖賢後裔族人,便居住在其間。

湘岫穀中,建築複古典雅,悉數皆是亭台樓閣、閬苑紅牆,倘或遙相遠眺,宛如置身於其中,竟似過往現世隻能在畫卷中瀏覽的圓明園,完璧複原了一般!

而地處南境的湘岫穀,建築自然更加偏向江南園林一般的毓秀柔美。

星羅棋佈的亭閣之間,種植了各種樹木花卉,其間青石巷道交錯,迴廊彼此連接,石岐與木橋稀疏坐落,搭建在園林內的數條溪流和湖泊之上。

穀內所住的居民,皆是慕容氏一族之人。而即便是同宗族人,也有著直係宗親和庶出旁係之分。

旁係的慕容氏族人,所居住之地,便是穀內外圍的各個村莊和院落。至於其中如同宮牆般圍起來的宗祠園林,則唯有兩大聖賢嫡係的慕容一族後裔,方可在其內居住。

園林之內,樓閣鱗次櫛比,且形狀位置、周遭環境風景,也各有不同。步入其中,宛如進入了夢幻中的大觀園一般,各處院落,紛繁雋秀。而其所屬的主人,也儘皆不同。

總體而言,這座極其偌大的宗祠園林內,總共分佈有一塔、二殿、三堂、四閣、五苑、六軒、七樓、八館、九亭、十居,共四十五處單一建築。

而這些建築之間,偶又有著迴廊與青石小徑相連,彼此坐落有致,看似淩亂無緒,但若從高空俯瞰,則會令人驚訝地發現,其佈局規律,竟悄然契合著諸天星宿、五行八卦之術。

園林之內,各處透著神秘之感,倘或有陌生人不慎進入,必定會迷失於其中。

而這座園林,也正是慕容氏內宗族之人所引以為傲的傑作,由其族內先祖,在那個時代赫赫有名的建築師,號“鬼斧”之稱的慕容衍,耗時三十餘年方纔完成,足可見其恢宏之一斑。

而之前被柳清漪以及沈默等人提及最多的一處地方,便是園林之內,慕容宗室存放族內諸多珍寶典籍的藏珍閣了。

這園林之內所謂的“四閣”,乃是玲瓏閣、薈萃閣、藏珍閣以及觀瀾閣。而藏珍閣雖是僅作為湘岫穀內的四大閣之一,但其地位因內存之物的重要性,卻絲毫不壓於用作戰時補給生存一途的蠻荒二殿。

藏珍閣,乃是一棟古木建築,其由下至上,總共分為五層。每層之內的暗室之中,皆珍藏有族內最為貴重的傳世異物遺珍。

並且越往上,其異物的價值和稀缺的程度,便愈發遞增。

當然,每層的書架之上,也放置了許多慕容氏一族的其他許多功法典籍,不過與暗室內所藏的遺世珍寶而言,卻顯然不值一提。

傳聞藏珍閣的第一層內室,其中分為五個隔間,每個隔間之內,各自放著一件靈品異物。這五件異物,每一件都曾在慕容氏先祖手中,發揮過巨大的功用,傳至如今,已經近數百年時光。

不過至於那五件遺珍異物究竟為何,除了宗族之內的慕容氏族人知曉,外人顯然無一得知。

而藏珍閣內,樓層越往其上,內中暗室所珍藏的遺世珍寶,便會少上一件,然而其價值品級,卻逐漸遞增。

傳聞在那最高一層的閣樓暗室之內,所存放的唯一之物,堪稱慕容氏一族的鎮族之寶。它的存在,甚至能夠左右整個宗族千百年來的興衰榮辱!

此刻,這座原本宏偉肅穆的古木建築,卻陷入了各種的嘈雜聲中。在其閣樓四周,不斷地有著族內的護衛,手中持刀站立著,並不時來往其間,踏著鐵靴落地的腳步聲,在子夜顯得格外清晰。

閣樓正門之前的一條小徑深處,正對著的一處閬苑旁,一名衣著古典的中年女子,正扶手安靜佇立著。披肩的長髮,此刻被她高高挽起紮住,髮髻之上,插著玉簪頭花,如同畫中走出的古代婦女。

然而看其傾照在月光之上的清麗麵容,竟然是給雲曉婭婷她們上體育課的老師、亦是柳清漪的小姨——慕容蕾。

“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族長,其中的緣故嗎?”

在慕容蕾一對鳳目略顯恍然地凝視著正前方的藏珍古閣時,其身後,忽然間有著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,夾雜著分明急促地傳來。

“你希望,我說什麼?這原本,也不是我能夠左右的,她有自己的意願不是嗎?我何必為難她。”

慕容蕾目光微閃,眼角餘光斜視著看了身後的來人一眼,繼而螓首輕抬,仰視向古閣頂層,喃喃回答。

“可是,你應該知曉這次事件的嚴重性。她已經不是孩子了,既然身為慕容一族的人,就應當學會承擔責任。逃避,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。”

中年男子抬手捋過額前青絲般的斜劉海,麵目自慕容蕾的背影上挪移開,同樣抬首仰望向前方高聳的藏珍閣,悄然輕聲地歎了一口氣。

“芷瑤呢?那丫頭還冇有自蕪殿內出關嗎?聽說這一屆的授印洗禮儀式,她最終的成績,似乎都能排進我族曆屆年輕一輩的薈萃榜前十吧。”

似乎不太願意繼續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,慕容蕾睫毛微眨間,突然偏首衝男子詢問出口,話語之中,隱約透著幾分讚歎與訝異。

然而當被念道芷瑤這個名字時,原本尚還麵容平淡如水般的中年男子,一對濃眉卻倏爾緩緩皺起。他仿若猶豫了片刻,方幽幽開口:“嗯。芷瑤那丫頭,確實天賦奇佳,隻是那性子,也因此變得格外冷傲,除每日修煉外,她根本對族中之事不聞不問。”

“她畢竟還小,女生貪玩一些,也是人之常情。你又何必著急呢?”

“我不是著急,而是現如今的情況,已經不容我有太多的時間。前日藏珍閣遭外人焚竊,雖然幸而鎮族卷宗還在,但原本存放於閣內第四層,封印於我族的兩件遺世神兵之一的焱悠,卻突然遺失。”

“焱悠劍的九元焚力,我想你應該也多少聽過長輩們說起一些。一旦它不慎流入了外族之人手中被人解除掉封印,恐怕不僅我異界慕容氏一脈,就連現世界諸天之下的芸芸蒼生,都將會再難有安寧之日!”

中年男子,或者可以稱呼他為慕容芷瑤的父親、慕容炳,此刻在陳訴這番可能陷入的最糟臆測之時,硬朗麵容之下的神色,也陷入了一種極端的嚴肅與鄭重中。

“不管如何,現在多想也是枉然。喏,父親已經派人來請了,走吧,有什麼想法,都等到了正堂前議事的時候再說。”

耳畔傳來兩道彼此連貫而輕緩的腳步聲,令慕容蕾目光微移,而當看清來人之時,她也是不由神色一正,隨後衝身旁慕容炳示意了一眼,邁開步子率先朝遠處前廳走去。